近年来,民族音乐学者力图还原音乐文化的本真与全貌,将研究对象还原至原生表演语境中,摒弃结构功能主义静止、局部的研究,从仪式表演民族志(Performance ethnography of Ritual)或表演人类学(The Anthropology of Performance)的角度,以动态全景式的视域关注文化持有者如何借由身体(body)语言传达其内在的思想情感和文化观念。尤其在民间仪式音乐研究中,研究者们希冀透过活态的仪式表演看到有关历史、族群、社会、思想观念与族群认同等文化内质。“梅山文化”是指以湖南省中部新化——安化县(即古梅山区域)为核心区域并传播至华南、西南,辐射至东南亚乃至世界各国的一种古老文化形态,其似巫似道、崇巫尚武,杂猱着人类渔猎、农耕生活以及原始手工业发展的过程。赵书峰认为,梅山文化不但保留了“梅山峒蛮”创造的以“三峒梅山”信仰为主的原始习俗,而且体现出浓郁的地域性与民族特征,是多民族文化交流、融合、互动的结果。从下列“梅山图”中我们可以看出,以征战、渔猎和农耕活动为主题的巨幅绘画中,杂糅着儒、道、佛、巫等文化的元素,是多元文化濡化与涵化的结果。

  美国人类学家理查德·鲍曼(Richard Bauman)把仪式“表演”看成一种“特定的、艺术的交流模式”,“是一种语境性行为”,并传达着与语境相关的意义,而语境则取决于“场”(contexts),包括文化所界定的表演发生场所、“制度”(institutions)宗教、教育、政治等因素。美国人类学家格尔兹(Clifford Geertz)指出,仪式表演是依靠一组独立的象征符号,引发一组情态(moods)和动机(motivations)(文化精神),确定一种宇宙秩序的定义(宇宙观),并促使“对象性”模型(models for)和“归属性”模型(models of)在相互间转换。“对象性”模型常常体现出活态的、具体的文化个案的仪式表层现象,一般称为“符号表征”;“归属性”模型则是有关此过程的静态的、抽象的或隐性的,通常表现为思想、概念和法规的理性归纳或定义,又被称为“象征符号”。前者是后者所依赖的行为基础,后者通过对前者过程的总结,可上升为某种对前者具指导意义的行动准则。

仪式音乐表演民族志视域中的梅山文化研究

  【摘要】“梅山文化”是指以湖南省中部新化——安化县(古梅山区域)为核心区域并传播至华南、西南,辐射至东南亚乃至世界各国的一种古老文化形态,其似巫似道,尚武崇巫,杂猱着人类渔猎、农耕与原始手工业发展的过程,是儒、道、佛、巫等多元文化长期濡化与涵化的结果。从仪式音乐表演民族志的视角审视梅山文化区内各类祭祀仪式,有助于对梅山文化进行全面、深入、近真的阐释。以湖南蓝山汇源瑶族“还盘王愿仪式”和湖南新化汉族“酬还都猖大愿仪式”为例,对仪式表演中的音乐文本与表演主体进行深入剖析。经由“文本创造与互文性”“扮演与迷幻”“反结构和阈限期”“象征和隐喻”等几方面的分析,揭示出瑶、汉文化在历史演进与互视中,民间仪式及其用乐在承载梅山文化内涵、反映社会生活、建构族群共同心理、加强区域和族群文化认同以及维系乡土社会秩序等方面的重要功能。

  湖南蓝山汇源乡与湘中新化县皆属梅山文化的核心区域,各类祭祀仪式繁盛,其音声形态既承载了浓厚的梅山文化内涵又各具特色。例如湖南蓝山汇源乡瑶族还盘王愿(又称还家愿)仪式信仰体系及仪式音声,具有鲜明的瑶传道教文化色彩。湘中新化县“酬还都猖大愿”(又称还都猖大愿)仪式音声是巫、道、傩等音乐元素的结合体,具有强烈的祭、戏互文关系。从仪式音乐表演民族志的角度审视各仪式,实为一场场规模盛大的宗教仪式表演,仪式表演者们(师公、巫师及信众)基于共同的民族心理和文化认同,通过一系列的表演仪程,进而实现其社会教化与宗教功能。笔者在田野考察工作的基础上,结合赵书峰、李新吾、李怀荪、李志勇、李新民等相关学者的研究成果,经由“文本创造与互文性(intertextuality)”“扮演(enact)与迷幻(trance)”“反结构(anti-structure)和阈限期(luminal phase)”“象征(symbol)和隐喻(metaphor)”等几方面的分析,揭示出瑶、汉文化在历史演进与互视中,民间仪式及其用乐在承载梅山文化内涵、反映社会生活、建构族群共同心理、加强区域和族群文化认同以及维系乡土社会秩序等方面的重要功能。

  一、仪式音乐表演民族志

  【基金项目】本文为2019年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西南民族地区佛教音乐与基层社会治理研究”(项目编号:16BMZ069)的阶段成果。

  【关键词】音乐表演民族志;梅山文化;仪式音乐;还盘王愿;还都猖大愿

  【作者简介】胡晓东,博士,江西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音乐学院中国音乐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