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一 本报见习记者 雷册渊

现在头衔和金钱的作用太大,一些单位为了推杰青、推院士绞尽脑汁,一旦选上了,待遇、身份都变了,甚至人都变了。这种把头衔看得太重的风气,总的来说是评价体系出了问题。院士、杰青就一定比不是院士、不是杰青的强?发表了3篇文章的,就一定比发表2篇的强?正因为缺乏诚信,把不可定量的评价标准定量化,鼓励人们去搞“院士工程”、追求SCI论文数量,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学风只能更坏。

研究科学的同时,还热衷文化。在汪品先看来,科学和艺术是相通的,科学家更能洞察自然界的美、感受文化的魅力。

他也思考科研现状:“科学要有大视野。中国有如此大的队伍和投入,应该要有勇气和魄力问鼎学术顶峰。”

学科发展就像开车,

 

 

汪品先:这里有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指我们要在新领域上“超车”。刚才说的海底观测系统,就是海洋科学改朝换代的新方向,发达国家都感到有困难,我们就更要“知难而进”,和世界一流水平的国家一起去探索、去建设,在开始阶段就占有一席之地。

解放周末:这片科学的土壤,应该如何培养、如何改良?

 

 

汪品先:确实如此,不仅是军事、经济,连文化方面也是一样。中国很多经典著作里都有对深海龙宫的描写,基本上都和在陆地上差不多,能在水里照样倒茶喝酒,居然还能在海底放火,有一点海洋知识的人都知道海底的东西是烧不起来的。中国神话里面的海洋都是没有水的,把陆地搬到海底去,这是因为我们的神话建立在对海洋想象的基础之上。这和西方的爱琴海文化恰成对比,从希腊神话里的舍伦女妖,到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没有海洋经历的人是想不出来的。

 

解放周末:梁启超曾经说过,“哥伦布以后,有无量数之哥伦布,维哥达嘉马以后,有无量数之维哥达嘉马。而我则郑和以后,竟无第二之郑和。”在郑和下西洋的600多年后,我们不应回避这样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会从海上的强国衰落成为海上的败兵?

 

 

 

 

一旦科学阉割了文化,

 

 

 

解放周末:事实上,抵达源头并不容易。

汪品先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南沙海域,当第一口井开钻的时候,美国船长下令升起中国国旗时的场景,“那个意义,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事实上,人类进入深海只有几十年,其中,大洋钻探是深海探测的重头戏。由于隔了巨厚的水层,人们对深海海底地形的了解,还赶不上月球表面,甚至赶不上火星。

 

 

 

 

 

听过汪品先上课或演讲的人,都会对他广博的学识印象深刻,只要和他稍作交谈就更不难发现,他绝不只有严谨的理科思维,为说明一个高深的专业知识,他常常引经据典、俯瞰寰宇。说到高兴时,对中国思想、哲学,也能讲出门道。

汪品先:会造成科学界生态环境的恶化。这种恶化指两点:一是过分强调物质驱动而忽视精神驱动——比如好奇心、成就感的作用,忽视了科学的文化层面;二是创新思想的活跃程度过低。其实这还是文化上的问题,几千年“为圣人立言”的传统教育,几十年“枪打出头鸟”的生活教训,造成了学术圈里一些“说套话”、“随大流”的不良风气,这是创新思维的障碍。我们提倡科学的创新文化,目的就是想改善科学研究的生态环境。

 

汪品先:可以做个比较:陆地最高的珠穆朗玛峰8800多米,而海洋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却有11000米。到目前为止,有3000多人登顶珠峰,400多人进入太空,12人登上月球,但是成功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只有3人。

 

解放周末:您觉得中国强势的大陆文明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海洋文明?

 

 

 

汪品先:最强的感触来自国外。几年前,我去日本参加一个海洋研究的国际研讨会,会议议程还没结束,因为工作安排我要提前回国。负责召集会议的澳大利亚科学家拦住我说:“你先别走,13亿人的意见还没有表达呢!”

近代中国的落后,正是从海洋开始的:1840年的鸦片战争、1894年的甲午战争、1900年与八国联军的战争,都是首先败在海上。

 

在发展海洋事业、迈向海洋大国的征途上,我们一直在寻觅“够分量”的历史性机遇。

 

1960年从莫斯科大学毕业回国,1999年以首席科学家的身份参与中国人首次设计主持的国际大洋钻探,半个多世纪的时光里,汪品先见证了中国海洋科学的发展。

解放周末:人类长期以来接触的只是海洋表面的一部分,对深水和海底几乎一无所知。这又是为何?

 

 

科学要有大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