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样的机会被陈建伟碰到了。

时机只有短短一瞬间,陈建伟近乎本能地抓着相机,在预判白鹇的运动方向之后,果断按下了快门。“咔嚓咔嚓”,相机连拍了七张。之后,白鹇消失得无影无踪。陈建伟松了口气,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有的没有尾巴,有的没有头。还好,其中有一张照片,完整地显示了白鹇的所有特征,并且有着很好的构图和拍摄角度,并反映了高黎贡山原始森林的环境背景特征。这张照片,成为了迄今为止在高黎贡山唯一捕捉到的白鹇影像,它为高黎贡山存在白鹇物种提供了重要的科学证据,具有极高的科学价值。

如今,生态摄影正在发挥着巨大作用。

“艺术性是摄影的天然追求,科学性是生态摄影的基石,思想性是生态摄影的灵魂,这就逐渐构成了生态摄影理论的完整链条。”陈建伟说,生态摄影要讲生态故事,要能反映物种与物种之间、物种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它包含的范围很广,既包括自然生态摄影,比如拍摄动植物,也包括社会生态摄影,更多地反映人与自然的关系,比如开矿对自然保护区的影响,水污染、大气污染环境中人的生存状况等。“从更高的层级来讲,生态摄影就是生态文化在摄影艺术中的具体体现,它反映了生态文明社会中人们对生态关系的认识。”

“认识的角度不一样,得出的结论完全不同。”陈建伟介绍说,比如,一张照片反映了围海造田,如果从扩大粮食产量、增加耕地面积的角度,那应该褒奖;如果从开发滩涂、破坏了鸟类栖息地的角度,就应该反对;又比如,现在青海湖为了美观、为了吸引游客,开垦了周边的一些草地种起了油菜花,拍摄出来的照片确实很漂亮。但这种把高海拔牧区植被移开的做法,使得当地裸地增加,风一来沙就起。现在青海湖里已经大量沙化,油菜花的未来就是沙丘。“拍摄出来一张照片,你到底想要告诉人们什么,这就是摄影的思想性。”

此后,一直到担任原林业部保护司副司长、国家濒危物种进出口办公室常务副主任等职,摄影始终在陈建伟的工作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他在主持全国荒漠化调研时,很多专家不相信西藏也出现了荒漠化。陈建伟拿出照片,显示冬天的雅鲁藏布江水位下降,大片沙地裸露出来,流沙甚至爬到山坡上,才让专家们信服。具有浓厚科学性的照片,让陈建伟的观点更具说服力。

生态摄影

“生态摄影首先要求拍摄者具有丰富的生态学知识,这样才能捕捉到真正具有科学价值的内容。”陈建伟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拍摄者还必须善于与大自然打交道。我们的拍摄常常是在原始森林、荒郊野岭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包括蚊虫叮咬、野兽出现、迷路和恶劣天气等等。同时,还要有过硬的摄影基本功。机会来了的一瞬间,你根本无法预料动物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哪里是最佳的拍摄角度,背景、光线等因素都不可捉摸,所以必须对拍摄对象有预判能力,有了机会才能够抓住。”

拍摄猴子很不容易,这一点陈建伟深有体会。他介绍在高黎贡山拍摄怒江金丝猴的情况,“那里不但山高坡陡,还非常寒冷,路上都是雪。之前护林员发现了怒江金丝猴的踪影,跑得很快,他们已经跟了七天。我们上山之后,在风雪交加中又跟了七天,结果还是没拍到。这种落空的情况很常见,尤其在国内,野生动物更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