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文至此,学人茶话也就此打住,再会。

在构架科学与艺术之间桥梁的工作中,李政道选定了“用艺术来说明科学”作为自己的研究重点,这是一个非常难的课题。事实上,在20世纪的画家中也有人对此进行过探索。如塞尚使物体还原为圆形、锥形和方形,毕加索利用几何方法把物体分解为片断,再重新组合,但这些绘画晦涩难懂,只有荷兰版画家埃舍尔的作品令人瞩目。他用艺术的表现手法来表达理性的思考。他的木刻《瀑布》和蚀版画《昼与夜》构思独特而巧妙,在我国流传甚广,令观者叹为观止,所以也深受李政道的欣赏。

 

 

1993年和1995年李政道还与炎黄艺术馆等单位合作,举办了科学与艺术讨论会。在他的倡导下,2004~2006年举办了上海国际科学与艺术展。而《科学与艺术》一文便是他在炎黄艺术馆的讨论会上的发言。在发言里,他首先强调科学与艺术的沟通是有基础的,他说:“艺术和科学的共同基础是人类的创造力,他们追求的目标都是真理的普遍性。”

 

 

鉴于两种文化分裂的现状,李政道先生试图为两者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为此,从上世纪80年代中叶开始,在他的努力推动下,北京大学成立了中国高等科学研究中心,每年组织一两次国际会议。每次开会,李政道都会邀请一些著名画家根据会议主题,发挥他们的艺术想象力,创作出一批有科学内涵的绘画作品。所邀的画家有李可染、黄胄、吴冠中、袁云甫等。

《李政道随笔画选》:架起科学与艺术的桥梁  

然而,到了20世纪,科学的发展进入到了以量子力学和相对论为代表的现代领域,这些学科里的基本概念与人们的日常经验相悖,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无独有偶,美术领域里的现代作品也抛弃了“传统照相机式”的写实风格,他们认为绘画应该反映心灵而非复制现实。他们探索用变形的构图,绚丽的色彩和奇崛的笔触来表达对空间、时间、生命、宇宙和运动的理解,还试图画出梦境、幻觉的形象。这些因素都促使科学与艺术分道扬镳,渐行渐远。英国作家斯诺把这种现象称为两种文化,他说:“文艺家在一极,另一极是科学家,尤其以物理学家为典型代表。两极之间隔着一道互不理解的鸿沟,有时甚至产生敌意和嫌恶,但多数是缺乏理解。”

 

在《科学与艺术》一文中,李政道采用了一幅埃舍尔画的《白马骑士与黑马》图,并加以诠释,由此告诉我们,这样的作品才是他追求的用艺术来表达科学的典范。埃舍尔在这幅画里使用了他惯用的镶嵌手法,画面自上而下画出三排向左行进的白马骑士,仔细观察黑色的阴影(即镶嵌在白马骑士周围的空间),巧妙地构成了向右行进的三排黑马。当我们设想骑士向左行进时,黑马必然向右行进,因为两者互为参照物。当然,这是普通人如我的理解。但李政道对此画当然想得更多,他诠释说:“如果你想象马在运动中,它也提示了CPT对称性。(在物理学中,我们用C表示粒子和反粒子的交换,P表示右和左的交换,T表示过去和将来的交换。如果我们同时做上述的交换,所有的物理定律都是对称的,这称为CPT对称)。”李政道还在其他场合对国内的多位画家创作的科学绘画作品作了精彩的解说,但是这些作品和诠释尚未能获得人们的普遍认同,所以用艺术来说明科学,还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

自然杂志复刊后,由于我原来不是搞编辑工作的,所以组稿很是困难。在无奈之际,我便托校长助理转告钱伟长校长,请他能在百忙中抽空为自然杂志撰文。钱老居然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不仅自己亲自执笔写了一篇《回忆我的老师叶企孙》,又帮我们约了两篇稿,其中一篇就是李政道的《科学与艺术》。文章由我担任责编,发表在自然杂志1997年第1期上。